華強北假冒商品初步調查

華強北，這座著名的電子產品交易中心、配送中心和生態系統核心，曾被國家官方譽為“中國第一電子街”，一度與北京的中關村齊名。然而，有利潤的地方就有黑社會，華強北也不例外。真假難辨，真假難辨，這不正是華強北的獨特魅力所在嗎？華強北究竟存在哪些類型的仿冒品？我是來自華強北的老松。 Kinghelm身為北斗GPS天線公司的員工，同時也是華強北最健談的街頭經濟評論員，我想分享我多年來在這個領域深入研究並累積的內部知識。

宋世強 總經理 Kinghelm

華強北的假貨有一項值得「炫耀」的成就：它們曾經打入美國軍方供應鏈，最後出現在尖端戰鬥機上。在華強北，花幾百塊半天就能組裝一部iPhone。最新的華為手機可以在正式發布前兩天拿到。全球任何地區最新數位產品的仿製品，三天內都能找到──這就是華強北的核心競爭力。要了解假貨的種類，我們需要從多個角度來分析。這有點像我評估華強北那些「老」老闆娘——那些閱歷豐富、舉手投足間都散發著沉穩權威的人。你要觀察她們是否飽經歲月洗禮；你要審視人生經歷如何塑造了她們；你要看看她們是否曾經有過什麼經歷；你會思考，她們是否像某些名人夫婦那樣，曾公開宣稱“我們已不再是過去的自己，但我們依然住在同一扇門前”，徹底重塑自我——最終卻又回到了原點。兜兜轉轉，歷史層層疊疊。古代醫生的觀察、傾聽、詢問和檢查的方法在這裡也同樣適用。當然，這一切都只是茶會上的閒聊。實際上，這些女企業家白天精明幹練地經營自己的事業，晚上則要照顧家庭──有時甚至是大家庭。她們真正應該被稱為「二次創業的女企業家」。

現在讓我，老宋 Kinghelm 北斗GPS天線，回到華強北假貨的主要話題。

這些電子垃圾主要來自海外，大多在潮汕地區的陳店鎮和貴嶼鎮一帶進行分類和粗加工。拆解過程採取極為簡單粗暴卻又有效率的方法──俗稱「煙燻、錘擊、酸洗、鹼洗、篩濾」──造成了難以控制的嚴重環境污染。隨著時間的推移，拆解作業被迫逐漸轉移到清遠等偏遠地區，最終轉入地下，以遊擊企業的形式運作，而銷售仍然主要透過華強北以「前店後廠」的模式進行。此外，還有一種常見的「散裝貨」——整船或整貨櫃的貨物被批發購入，然後再以小批量轉售。進口電子垃圾進入中國時，以車輛、船舶、貨櫃或麻袋定價，其價值與現場貴金屬冶煉的產出量掛鉤。這些產品按斤、按堆、按盒，甚至按集成電路引腳數量出售——本質上就是以極小的投資獲得巨大的回報。涉及的規模相當可觀。經過分類、測試、酸洗、拋光、重新標記（絲網印刷或雷射印刷）、捲帶包裝等工序後，大部分產品最終透過華強北的一條完整的生產線進行銷售。腳位修復和BGA焊球重焊本身就是一個蓬勃發展的產業，其包裝設計與正品無異。華強北早期許多一夜致富的故事都與這個產業息息相關。在發了第一桶金之後，有些人轉行，有些人洗白名聲，有些人則過上了悠閒享樂的生活。而其他人則升級了業務，提升了價值鏈，從貿易商發展成為擁有自有品牌、分銷管道、研發部門和生產設施的原始製造商。

電容和電阻的單價很低，翻新它們並不划算；它們通常會和PCB板一起直接送到貴金屬冶煉廠。快閃記憶體晶片的功能會隨著時間推移而下降，因此很少會被翻新再利用。對於功能完好的拆解元件，華強北的性價比其實相當不錯——產品種類齊全，供應鏈成熟，採購便捷，配套服務完善。這也是華強北能夠保持活躍且合法市場地位的原因之一，它經常吸引來自全國各地甚至海外的買家前來採購老舊晶片型號。據業內人士透露，一些需要X86晶片用於老舊設備維修的外國公司也會透過華強北採購。

拆卸部件

潮汕地區以外，浙江省麗水、慈溪等地在1980年代和90年代也有類似的產業，主要供應北京中關村的中發、海龍等市場。然而，這些產業規模較小，壽命較短，勞動力也較為有限。

在工業生產中，為了確保產品品質和一致性，會維持一定的合格率。晶圓代工廠加工完成後，會進行嚴格的測試，晶圓上未通過檢驗的晶片會被標記一個紅點。這些元件雖然不合格，但仍具有一定的使用價值。它們透過各種管道以廢品價格收購，然後經過基本的測試和分類後出售。有些元件甚至直接來自工廠的組裝和測試階段。這類元件在業界稱為「散貨」。華強北一些膽大的賣家會直接將它們當作正品原廠零件出售，而一些良心稍寬容一些——或者說更謹慎一些——的賣家則會如實標註它們的真實情況。與正品原廠零件相比，散貨在電流和電壓額定值、絕緣等級、良率、電氣規格和引腳平整度等方面都存在不足。在儲存產品中，這種差異通常體現在容量上。儘管如此，它們也可以以降級後的容量用於特定應用，並且在供應短缺或原始產品停產後，一些貿易商從中賺取了豐厚的利潤。

我曾聽業內人士說過，儲存元件在業界通常分為「白色晶片」和「黑色晶片」──前者指的是正品原裝，後者指的是零散的新貨。黑晶片可能有部分磁區或像限損壞，導致容量較小、效能較差，但緊急情況下也能用。你在華強北看到的那些價格低得離譜的U盤和記憶卡，幾乎可以肯定就是從這種通路進貨的。

三、重新貼標商品

這一類產品數量龐大，主要集中在電阻器、電容器、小訊號二極體和電晶體等低階產品。從業者則更為精明——這些「二手貨商」不僅熟知26個字母，還能讀懂基本的英文產品規格說明。如果技術參數相同或足夠相似，他們就會用其他品牌的產品來替代：用LRC代替夏普，用國巨代替三星，用CJ代替AOS，以及其他無數的組合。

在老華強市場三樓的一個角落裡，曾經有幾家專門提供商品重新打標服務的小店。他們的電腦裡存著各大品牌的標誌、零件編號規則、條碼和二維碼，幾年前，人們會排隊等候重新打標。生意比較大的商家乾脆買了自己的打標機。

小型備註計數器

我認識一位姓劉的經銷商，他的手段更高明。他先是花了大錢拿到了羅姆的授權經銷權，然後厚顏無恥地把CJ或UTC的產品貼上羅姆的標籤，從中牟取暴利。沒多久，他就開上了一輛嶄新的寶馬X6。這又是華強北的另一個發財故事。出於對他贊助我們活動的啤酒的感激，我就不透露他的名字了——反正他肯定也不會承認。

這指的是將劣質產品冒充優質產品出售的做法－以低等級產品取代高等級產品。同一條產品線會根據等級進行升級銷售：商用級冒充工業級，工業級冒充軍用級，軍用級冒充航空航天級。品牌和零件編號保持不變，只需更改後綴即可。將“I”換成“V”，售價就會翻倍。此外，還有虛增容量的做法：將256K的零件當作512K出售，將512K的零件當作1G出售──這種現像在儲存領域十分普遍。對於MCU、DSP、FPGA和類似產品，這種操縱的目標是處理速度、解析度和其他效能指標。

依我估計 Kinghelm流入美國軍方供應鏈的貨物很可能就是這類產品。這些問題不會在標準的機上測試和老化過程中顯現，而是在嚴苛的運作條件下或長時間使用後才會出現。

華強北還有所謂的「大晶片」和「小晶片」之分——這種區分是基於半導體晶片的物理尺寸。這種模式很有規律：0.8A的晶片賣1.0A，1.0A的賣1.2A，3.3V的賣5V，以此類推，遵循著某種可預測的規律。其他在關鍵電氣參數（如導通電阻、擊穿電壓、結電容）方面的虛假宣傳不勝枚舉。華強北的同業在進行交易時，通常會互相通報狀況，私下協商細節，最後由消費者買單。

重新貼標的商品

當國外品牌晶片停產但市場需求依然存在時，國內無晶圓廠積體電路設計公司就會對其進行逆向工程和仿製品。由於逆向工程本身的局限性，或者由於成本或目標市場的限制，導致仿製版本僅保留了核心功能——再加上工藝技術、組裝和測試能力相對不成熟——這些國產替代品在許多方面都無法與原版相媲美。為了開拓市場並控制風險，設計公司通常將這些產品作為「白標」（也稱為「中性」）產品出貨，華強北的經銷商可以自由選擇貼牌和包裝。各方都理解這種安排，並各自滿意地離開。

幾年前，一款用於高清攝影機的積體電路——型號為UPD6453，由NEC公司生產——零售價約為18元人民幣。杭州一家公司對其進行了逆向工程，將生產成本降至3.5元人民幣。華強北一家姓週的經銷商連續三個月銷售這款晶片，並用這筆錢買了一輛路虎攬勝。 2011年，泰國發生嚴重洪災，三洋半導體一家工廠停產，導致摩托羅拉GP88對講機使用的2SC2078E功率放大器電晶體停產。這款電晶體的正常售價為0.25美元，但剩餘庫存的現貨價格飆升至每片8元人民幣。直到無錫古店、全光等國內企業開發出售價僅0.5元人民幣的國產版本後，市場才趨於穩定。當然，品質差距仍然存在，我注意到一些華強北的賣家將國產版本包裝成正品三洋產品出售。

在政府支持力度加大和市場環境不斷改善的推動下，中國國內積體電路產業的技術實力逐年增強。國內設計、封裝和測試企業現在能夠公開推廣自有品牌，並建立自己的銷售管道——這是一條真正可持續發展的道路。

更多產品信息，請訪問 www.kinghelm.net

華強北的其他貨源包括贓物、海關沒收拍賣的貨物，以及倒閉或縮減規模的ODM工廠的剩餘或退貨庫存。十年前，我去沙井鎮萬峰工業村拜訪一位老相識時，親眼目睹王氏電子的工人們用保溫瓶把積體電路和焊膏偷運回家——這無疑加劇了華強北供應鏈的複雜性和混亂性。

華強北假貨氾濫，外人膽戰心驚，本地人憂心忡忡。凡是在華強北沒被騙過的人，都不算真正融入過華強北。我們自己的 Kinghelm 公司過去曾設有一個貿易部門，專門為北斗GPS產業的客戶採購電子元件。我們常買到假貨，只好賠償客戶。這簡直是一場永無止境的拉鋸戰，令人精疲力竭，士氣低落。假貨問題遠遠超出了我們的容忍極限。政府商業和技術監管部門定期進行打擊假冒偽劣產品的行動，但消息一傳開，幾十家店鋪和櫃檯就關門歇業——這又是華強北獨有的現象。

有一次拜訪朱俊山博士，他是中一發的創辦人，也是華強北最有學識、最有文化修養的老前輩，他非常關心市場上那些年輕富裕的女老闆們的心理健康。我注意到他桌上放著一台顯微鏡，旁邊還有一本《金屏梅》。他告訴我，他從市場上購買的每一個零件都要用顯微鏡檢查──如今他經驗豐富，肉眼就能分辨真假。

朱博士（中）和他的顯微鏡

我的朋友範毅（Jason Fan，又名范毅）是安達科技（Anda Technologies）的創辦人，他曾是華強北最令人矚目的減重達人。安達科技總部位於新加坡，專門從世界各地採購稀缺的正品零件。他公開了多年來累積的內部參考資料庫，涵蓋了從品牌、原產國、標籤、包裝盒、防靜電袋、生產日期代碼、字體、條碼、托盤、引腳狀態、方向孔、顏色和標識等各個方面鑑別正品的方法。安達科技的社群媒體帳號「晶片顧問」（Chip Advisor）也發布了多篇相關文章。這真是一種充滿公德心的貢獻──撥開迷霧，維護業界誠信。

安達科技新加坡公司董事總經理Jason Fan（范毅）（中）

除了非正式的經驗方法外，一些公司已將認證發展成為一項專業業務，提供諸如開蓋、溶解封裝材料、讀取晶片級標記、性能測試和故障分析等服務，並依托行業數據庫和參考資料庫。其中一家公司——百馬檢測（Baima Testing）——已建立起蓬勃發展的業務。

華強北電子元件市場模式是特定時代的產物：大規模國際產業轉移和中國經濟快速成長的背景，當時對電子元件的需求龐大且高度多元化。假冒偽劣產品的氾濫嚴重損害了「中國第一電子街」的聲譽，擾亂了社會經濟秩序，削弱了華強北的地位。隨著社會的發展，市場資訊日益對稱，法律環境也日益嚴格。我們希望華強北能湧現出更多像騰訊、海能達、龍科這樣的企業——擁有真正的技術、強勁的成長勢頭，並對整體經濟做出有意義的貢獻——從而完成華強北亟需的升級轉型。在政府、商家和消費者的共同努力下，願假冒偽劣產品被徹底清除出市場，願華強北成為電子數位產品的天堂－深圳、粵港澳大灣區乃至全中國的耀眼名片。

讓我們一起為華強北加油！ Kinghelm!